【廖大進】我的妹妹哪有可能是殺手 2-13。

達人殿堂

 
    

服藥後的隔日,天氣晴。 AKB48產生的副作用仍困擾著我,頭部隱隱作痛。搭上往台北方向的捷運,窗外向後飛逝的風景,彷彿象徵將與過去的軟弱別離。 昨晚徹夜未眠,拿出別墅內收藏的DVD,盡我所能重溫了一遍所有殺手題材的電影。從電影中我明白要成為殺手,無非就是幾項特點:不同情對手、心狠手辣、老弱婦孺通殺,總之就是沒有良心。 雖然聽起來很像反派人物的作風,但我原本便沒有要當正義使者的打算。於是許了自己三項任務,來測試自己是否真能捨棄良心、進入真正的殺手思考領域。 翹腳坐在座位,戴起耳機,播放AKB48的歌曲醞釀出手前的情緒,高亢激昂的曲調讓沉眠地殺戮靈魂漸漸甦醒,血液就要沸騰。 面前是名年輕孕婦,大腹便便的她吃力的握住吊環,列車輕微晃動也令她緊蹙眉頭,看來十分痛苦。 她就是我的第一項任務。 大概是新婚第一胎吧?孕婦左手無名指戴著約三克拉的鑽戒,想必是丈夫為了求婚,省吃儉用咬牙買下來的。這對夫妻並不是有錢人,經濟寬裕的少婦會選擇搭計程車北上,而不是挑定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中的捷運。 腳上涼鞋鞋跟磨損,因懷孕水腫的關係,露出的腳趾略為浮腫,趾頭上的棕色指甲油早已斑駁。她的魅力也早已斑駁,嫁做人婦便失去青春的光采、忘卻對美麗的追求,她還記得往日那被男人捧在掌心呵護的感覺嗎? 我像電影裡的大反派那樣蔑笑。 孕婦手上掛的提袋印著熱帶島嶼風格的圖案,一顆椰子樹在夕陽下搖曳,上頭還用帝國語寫著歡迎光臨普吉島。是蜜月旅行帶回的紀念品?將過去美好的回憶背負在身上,卻感受不到過去的幸福,若她幸福,她臉上不會掛著淚痕。 她渴望被愛人發現哭過的痕跡,企圖用眼淚喚回對方的良知,又所以刻意用拙劣的手法補妝。而手中提袋內散出食物的香氣,推測是愛妻便當,或許是想到丈夫公司,當著第三者面宣示主權。 她深愛著變心的他。 悲哀,想到這,我摸向口袋中的冰冷。 「其實愛人和殺人一樣,求得不都是那痛快?」我呢喃。 孕婦摀住凸出的小腹,是因為胎兒揮動那尚未生長完全的稚嫩四肢才造成母親的痛楚吧? 生命在掙扎。 「人之將死,都會掙扎,我明白這點,所以陪你掙扎。」 當我沉醉在殺手超酷內心獨白的時候,肩膀遭受沉痛一擊。 「少年仔,你坐在博愛座,看到孕婦不讓位置,還在那邊自言自語是怎樣?你有沒有良心啊?」一個歐巴桑質問著我。 「抱歉,上車前,我已經把良心扔進資源回收筒。」冷酷地說,甩開她置於我肩膀上那滿是皺皮的手。 沒錯,這就是我捨棄良心的考驗內容:霸佔博愛座,看見孕婦不讓坐,並在腦中殺了她,一屍兩命。 「有病。」「人渣。」「你長大千萬不要像那位哥哥一樣畜牲喔。」四周乘客議論紛紛,我並不在乎,因為我是殺手。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時,一個熟悉身影出現在面前,是昔日電暴我的那個人...... 「又是你這跟蹤狂!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?」眼前宅男將拇指含在口中,大口吹氣: 「電宅神拳,進入三檔*!」 啊,又要被教訓了呢...... ※ 結束在捷運上惡夢後,負傷的我來到人潮洶湧的台北車站外,用冷冽目光觀察著,然後繼續我那殺手獨白。 人類築成的社會,自成一圈食物鏈。 面前西裝筆挺的上班族是窮其一生,為幕後王蜂賣力工作的工蜂,圖得是那口蜂蜜。他忘了蜂蜜原本就是自己的,只是被貪婪的王蜂佔有,再用蜂蜜誘導他死命工作,這多麼不合乎邏輯? 便利商店前乞討發票的是一名駝背老人,他是寄生在愛心下的可悲生物。又或者遞過發票給他的人們並不是出自於愛心,而是內心中的鄙視。因為不耐煩、不希望對方靠近,所以才扔下手中沒價值的東西作為施捨。 而遠方那名被金髮痞子群包圍的書呆,就是任人割宰的肉塊。從他那副膽怯模樣,驚見往日的懦弱自己,可惜現在的我並不是肉塊,而是獵人。 當我妄想的正爽,被道聲音擾亂思緒。 「這位同學,我是心理系的學生,方便做個問卷嗎?」搭訕的是名穿著中規中矩,相貌平凡的女孩。 「哦?」 「方便說一下你初戀發生在幾歲嗎?」 一陣風起,身旁鴿子和碎報紙同時飛舞。我推開擋在面前的資料夾,頭也不回的冷冷道:「像我這種浪子,又怎麼會有初戀呢?」 酷到爆胎啊我! 甩開無聊的搭訕女子後,我邁步走向掏出二張千元大鈔買完懦夫救星包的書呆男。 「廢物。」低聲斥責。 「啊?」 「為何不反抗那群強迫推銷的人?」 「他們人那麼多,長的又像流氓 ..... 我會怕。」書呆男眼神驚恐,懦弱的說。 「那......買完包包後有找你錢嗎?」 「有啊,一千九找我一百。」 幹啊!老子當初可是連一百都被吃,難道我連這個書呆都不如嗎? 氣死我了,身為食物鏈最上層的獵人,不對這底層弱小動物略施薄懲實在不行。再次伸手摸向口袋內的冰冷。 「這隻愛心筆,賣你一百。」 「我已經被勒索過了,還要落井下石!你到底有沒有良心?」書呆男瞪大雙眼,一付不可思議的模樣。 「看到那隻了嗎?」我指一旁蹲坐在地發懶的黃金獵犬,「剛剛我的良心被牠吃了。」 這是我給自己的第二項考驗:推銷愛心筆給剛被強迫推銷完的人,讓他見識什麼叫做喪盡天良。 「唔哇哇哇哇!不要!我不買!你為什麼要逼我!」書呆男突然暴出無匹氣勢,仰天長嘯,彷彿是看見克林戰死*的孫悟空那樣不斷飆高戰鬥力。 四周人群逐漸朝我們靠攏,此刻不該出現的正義使者們一一現身。 啊,又要被教訓了呢...... ※ 傷上加傷。 面前是罐被隨手扔下的汽水罐。 我並不是為了替公德心伸張正義,只是想為對方接下來的死亡找個藉口。 「撿起來。」我睥睨地俯看對方。 「噠?」 「很多人在即將失去的時候,不知道他即將失去,最後他就真正失去,看你天真的神情,大概不知道,自己時間所剩無幾了吧?」 「噠、噠?」 瞪著對方,盡洩一身霸王色霸氣*。 為了施加壓力,拾起地上汽水罐,在掌心狠狠捏扁,沒喝完的汽水從瓶口噴出,濺濕了我那雙未來會沾滿血腥的手。 雖然捏的只是鋁罐,因為我演技很好,他還是被嚇到了,開始嚎咷大哭。 「你這渾蛋要對我小孩對什麼!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。」一個婦人氣急敗壞嚷叫。 這是我給自己的最終任務:欺負小孩,証明自己老弱婦孺都嚇得了手。「我的良心剛剛.....」話還沒說完,已經被她用提包狠狠砸到臉上。 「喂喂喂!你自己丟你小孩在這,我是怕他被誘拐啊!」摀著鼻子叫。 「救命啊!有壞人!」婦人打上癮,邊打邊叫。該死的正義使者們又將我團團包圍,為什麼噩夢總是挑上我? 又、又要被教訓了啊! 夢醒後一地殘碎,插在我身上的是數不盡的鄙夷目光。 婦人搖頭、嘆了口氣,為這悲哀世道寫下註解後,推著嬰兒車離開。 ※ 連續失敗三次,主角威能蕩然無存,臉怎麼掛得住..... 所以我追加了最終考驗。 正所謂事不過三,否極泰來,相信這次失敗將徹底遠去。五層樓的高度、與對面建築的距離約八公尺,只要能躍過這段,便象徵真正與過去懦弱的柳柳川道別。 把手指放在舌上淺沾口水,用濕潤指尖臆度風向及風速。橫風四碼,是上天賜與我的另一項難題。 從天台邊緣往下看,一但墜落就是阿鼻地獄。 怕嗎? 弱小伴隨著恐懼,絕對的實力則與勇氣成正比。曾經的我,畢旅大家在劍湖山玩擎天飛梭玩得開心時,卻只能在下方替同學顧行李;現在的我則敢大膽嗆聲,就算連續玩十次擎天飛梭也不怕、就算要插隊玩也不怕! 口袋傳來震動,「喂!你這傢伙跑去哪啊?待會我工作完來載我一下。」來電的是擔任模特兒的妹妹。 「抱歉,你哥正在和自己對戰。」超酷的掛上電話。 背對目標,拉開衝刺距離。 簡單暖身,擺出架勢,兩眼直視目標。 上了! 右腳踏出超越以往的堅定一步,全新的我將要掙脫而出。 完美吐息與全身肌肉默契配合,像隻脫弦疾矢般奔向大樓邊際。 左足蹬地,身形騰空。 此刻軀體彷彿轉瞬為風, 我,開始飛躍了—— 註1 - 進入三檔:航海王中男主角魯夫的絕招,利用吹氣將身體巨大化。 註2 - 克林戰死:七龍珠Z中,克林被弗力札打爆時,悟空因憤怒變成超級賽亞人。 註3 - 霸王色霸氣:航海王中,象徵王者的能力,能夠用氣魄震懾敵人。 【二章完結】 來源 :廖大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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