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廖大進】我的妹妹哪有可能是殺手 TP-6 (本文承接2-7)。

達人殿堂

 
    

坐在蓋亞大樓大門噴泉旁,獵狗品味泉水流動時的恬淡甘甜味。 方才在2005號房前,他突然選擇停手。因為想到,要是自己此時就除掉殺手,等於間接救了林金虎。最好的辦法,是等到殺手殺了林金虎後,再隨後宰了他們。 這就是螳螂捕蟬,獵狗在後吧? 獵狗蔑笑。 守候獵物的時間格外無聊,他小心翼翼地自腦中滿載回憶的抽屜裡,取出與老大相識的過去。 ※ 當初獵狗只是某個小組織中名不見經傳的殺手。 那是個像今天一樣晴朗的日子,酷日下,組織一行人搭上破舊的廂型車,五台車排成一列疾行在高速公路上,獵狗聽說此次任務是由組織上頭東星會所下達,要他們配合圍殺一名桀驁不馴的老政客。 因空調故障,車內悶熱異常,獵狗伸舌舔了舔沁下的汗水,鹹且乾澀。 於副駕駛座的對講機發出難聽的機械雜音,裡頭人聲指示,政客所待的凱迪拉克轎車就要從交流道開上,要所有弟兄配合東星會人馬,兩方前後合兵,夾殺目標。 要上了。 手汗沾濕托卡列夫的握把,獵狗將汗水抹在襯衫上,免得手滑。 一台加長型的凱迪拉克自眼角餘光拐出,面前領頭的車輛加速馳騁,驀地,像失去控制那樣失速撞上一旁護欄。第二台車、第三台車,由後依序一輛一輛脫離隊伍。 「怎麼回事!?」座前駕駛一臉慌亂,油門猛踩,時速加速至一百二十公里。 砰 —— ! 前座窗戶爆裂。 一發不知來自何方的黑色彈頭鑽過駕駛頸部,轟出陣陣血霧,血滴霎時佈滿了車窗,前方視線僅剩一片通紅,失去駕駛的車胡亂直衝,直到車頭撞進另一台車側身才止住。 慘烈撞擊下,獵狗待的那台車上僅剩他還清醒,幸運只受到輕微擦傷。身旁車門早已扭曲變形,開鎗擊破窗戶,自破洞中狼狽脫出。 車道上,己方殘餘人員已整合完畢,大夥迅速上前與東星會會合。位於前方埋伏的東星會人馬已順利攔下凱迪拉克,約十多名手持各式槍械的黑道正遠遠朝車身開鎗。做過特殊防彈處理的車體並無法輕易打穿,擦出陣陣花火。 當中領頭的人物以手勢示意眾人轉換戰術。部分成員保持警戒,預防狙擊手再次來襲,其餘人馬趨步上前、一前一後包夾凱迪拉克,採就近破壞手段。 在距離目標只剩幾公尺時,獵狗瀏海被吹起,露出藏在髮絲內的半張臉。 起風了。 緊捏手榴彈的一名東星會份子,在打算投擲那刻,動作被迫停下,手榴彈原地滾落,炸得血肉模糊。 「小心!又來了。」「狙擊手在哪?」「找掩護。」「別亂。」「回擊!」 隱於暗處的敵人再次來襲,所有人亂了手腳,有的隨意朝空中駁火回擊,有的慌張壓低身形、尋找掩體庇護。 「先殺老頭,任務重要,別管狙......」領頭指揮不及落定,咽喉已被開出大洞。 自遙遠彼端迎風而至的是一發接一發的黑色子彈,精準命中現場每一人,晴空下彷彿落著淒豔血雨,那些紅,就像畫家作畫時不經意灑出的顏料。 而這名作畫者——— 獵狗曾聽同行說過,砂狐里希裡有個擅於狙擊的殺手,那人所擊發出的子彈,就像是隨風飛舞的黑色蒲公英。 帶血的風仍呼嘯不止,在場只剩幾人還活著,活著的人早已失去戰鬥意志,只想逃離現場,好保住自身卑微性命。 獵狗則戰意不減,捉準達成任務的一瞬之機,奔馳上前,凱迪拉克就在觸手可及距離。透過玻璃可以清楚看見,坐在後座的老政客正一臉驚惶地盯視外頭。 東星會先前那陣掃射已將防彈車窗擊出裂痕,托卡列夫抵住窗戶玻璃,板機連續扣下,一發子彈終於順利貫入車內。 老政客大腿中彈,如驚弓之鳥的他轉身打開另一面車門。 獵狗見狀欲再開鎗,掌心卻忽感痛麻,手中銀鎗被一股旋勁撼得脫手而出。地上,托卡列夫側身扭曲凹陷,凹痕處鑲著一枚黑色子彈。 回神,老政客已抱傷拖著腳步在戶外,身旁攙扶他的是同樣負傷沉重的護衛。獵狗自懷中抽出軍刀,短而尖銳的刀尖迅速移動,陽光照射刀刃,迸出奪目燦爛。 護衛見狀,橫身一擋,鋒利落在胸口,獵狗成就了他捨身護主的決心。抽刀,血珠甩在蒸騰的柏油路面。 「剩你了。」揚手。 就要得逞之際,髮絲飄起,迎面又是一陣帶血的風。強光下,獵狗彷彿看見那枚隨風飛舞的黑色蒲公英,隨著氣流,悄悄植入自己腹部。 就這樣失去意識。 甦醒時,人已躺在病床上,傷口被包紮完全。四周的藥水味頓感刺鼻,嗅覺似乎變得敏銳異常。 「你應該死了。」說話的是個肥胖的男人,襯衫的鈕釦沒半顆扣上,露出偌大的腹部。 「你是?」男人身上的油脂味十分濃烈。 「大家叫我黎胖子,是東星會裡面一個小小幹部。」黎胖子說完嘿嘿地笑,「你很帶種,差點殺了那老頭。」 「只是『差點』。」 「沒辦法,砂狐里希插手,叫人不失手也難。除了你之外,派出的人員全死光,組織賠本賠慘。」 「果然是那個人嗎......」 「唷!你知道是誰?」黎胖子拍著肚皮笑,「隼。他太厲害了。」 「對了,為何我沒死?」獵狗好奇,傷口理當要了自己性命,而且感覺現在傷勢輕得不可思議。 「告訴你,砂狐里希的人為什麼那麼厲害?還不是因為那個?我黎胖子東星會也不是待假的,之前搞走私時弄到了那個。只是一直懷疑是真貨還是贗品,不好意思啦,就拿你來實驗了。果然,生命力恢復異常迅速,很成功。 好好體會自己身體產生的變化吧!還有,我算你的救命恩人?」 「大概吧。」 「那麼,我以救命恩人的身分邀請你加入東星會,當我副手,一起打天下。讓老子成為這世界最大尾的黑道,嘿嘿嘿。」黎胖子伸出右手。 獵狗回應,在病房內發出清脆擊掌聲響。 於是,一個月後,那名原本逃過一劫的政客還是死了。死在獵狗手中,功勞則記在黎胖子頭上。 二人合作無間,地位也迅速攀升,幾年後,黎胖子取得參選副會長的資格。 ※ 眼前路樹拖在地上的黑影逐漸拉長,最後和四周的黑同化。婚禮也差不多進行到一半,推測殺手會在林金虎回房時狙擊,只是不知道林金虎要在禮堂大廳裡交際到幾點。 一股夜風襲面,捎來熟悉氣味,說不定那人能派上用場。 獵狗開啟那隻關機多日、組織配發的手機,「牛二,你也來吃林金虎喜酒?」 「靠!獵狗哥你怎知道?話說你到底跑去哪,新聞上那幹掉一堆人的殺手是你吧?太不低調了吧。」 「咯咯。」 牛二壓低音量,「欸欸,我可不是要背叛老大喔。我們這幫弟兄,打算幹了林金虎。」 「別妄動。」 「我知道,計畫取消了,那個叫『月讀命』的超強殺手竟然被林金虎請來作保鑣,有他在場大家不敢出手。」牛二像是移動到角落,背景嘈雜人聲消失,「不過要是獵狗哥肯參與的話,連他我們也不放眼裡啦!」 「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,有需要你的地方會連絡你,總之你們切記,先忘掉要殺林金虎的事,好好享受宴會吧。」 ※ 時間分秒過去,來到晚間十點。 一個頭戴貓耳的男孩從獵狗身旁經過,身上穿著白色帶蕾絲邊襯衫,領口還打了紅色領結。奇裝異服引起他的注意,仔細端看,褐色卷髮、寶藍色的瞳孔,一付混血兒面孔。 是個有錢人的小孩吧?獵狗想。 「你看個毛?」小男孩開口,稚嫩童音與脫口的粗俗語言十分不搭。 「呵呵,真嗆啊?你是貓?」 「不然咧。」 「跟你說,叔叔是狗,很兇殘的狗,專吃貓的。」 「關我屁事,還是你想吠兩聲來聽。」 「哈哈哈,小鬼,媽媽帶你出來玩喔?住這裡面?」獵狗往蓋亞大樓指。 「你對我媽有什麼企圖?」 「有趣的小鬼,滾,去喝你媽的奶。」獵狗笑。 「渾蛋。」小男孩伸出右手,攤開掌心,是顆用紅色糖果紙包裹的糖,「死狗,吃糖嗎?」 「沒興趣。」一陣子彈擊發的煙硝氣息蓋過糖果甜味,源頭來自蓋亞大樓。 獵狗等待的那刻終於到來。 殺手出手了。 「我不吃糖,吃人。」獵狗起身,進入建築物內部。 貓耳男孩見獵狗遠去,隨手將糖果往噴泉一扔,自水底浮現顆顆黑色氣泡。 來源 :廖大進

廣告